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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可對話董揚:做企業家,係唔係要做個道德高尚的人?

2026-11-19 15:50:02
纪念日庆
0 Fans   30 Following   2 Posts

撰文 | 張 南

編輯 | 黃大路

設計 | 甄尤美

董揚,現任中國汽車動力電池產業創新聯盟理事長、中國汽車芯片產業創新戰略聯盟聯席理事長,曾任北京汽車工業控股有限公司總經理、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佢參與過「八五」「九五」汽車行業科技規劃,係中國汽車近半個世紀發展嘅親歷者同推動者。

從產業規劃、企業經營到行業管理,再到動力電池同汽車芯片,董揚嘅工作經歷貫穿咗中國汽車從引進技術、合資發展到自主創新、走向世界嘅多個關鍵階段。選擇喺《汽車商業評論》創刊 20 週年之際同佢對話,係希望借助一位產業親歷者嘅目光,重新審視啲曾經影響中國汽車走向嘅判斷。

邊啲係特定歷史條件下嘅必然選擇,邊啲留下咗代價同遺憾,邊啲經驗仍然影響住而家?比回顧成功更重要嘅,係討論中國汽車成為全球重要力量之後,應該建立點樣嘅競爭秩序,又該以點樣嘅方式走向下一程。

董揚提出:「做企業家,要不要做一個道德高尚的人?」

這唔係一個抽象嘅道德命題,而係對中國汽車競爭邊界、發展成本同長期價值嘅追問。

文末附有本次對話嘅 50 條觀點摘錄,集中呈現董揚對於合資開放、產業政策、反內捲、汽車全球化同產業分工嘅核心判斷。

2026 年 10 月 19 日下午,《汽車商業評論》20 週年 JACKTOK 特別對話第 17 談舉行。

呢一談嘅對話嘉賓係中國汽車動力電池產業創新聯盟理事長、中國汽車芯片產業創新戰略聯盟聯席理事長、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原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董揚。

喺對話海報上,董揚嘅名字旁邊寫住兩行字:

把自己用好

同中國汽車同行

這係《汽車商業評論》創始人、總編輯賈可根據董揚早年接受清華校友採訪時講過嘅一句說話,為呢場對話擬定嘅主題。

1978 年進入清華大學汽車工程系,其後參與汽車行業科技規劃,進入企業經營一線,再到行業協會、動力電池同汽車芯片產業聯盟,董揚同中國汽車同行咗近半個世紀。把「把自己用好」與呢段經歷放埋一齊,好容易理解係佢對自己是生涯嘅概括。

但係傾談開始後,董揚首先解釋咗呢句說話原本嘅語境。

「我確實講過『把自己用好』。」佢話,呢句說話係佢喺俾清華畢業生講話時,送畀學弟學妹嘅勸告,來自蘇軾《賈誼論》開篇:「非才之難,所以自用者實難。」

「主要係勉勵呢啲清華嘅學弟學妹,唔好恃才傲物,唔好怨天尤人,應該主動調整自己,讓自己適應產業、適應社會,發揮更大嘅作用。」

佢其後補充:「這也是我嘅意思嘅一部分。」

呢句說話並唔係董揚為自己是近半個世紀汽車生涯所作嘅總結,卻成為進入呢場談話嘅一個恰當入口。

因為喺其後超過 100 分鐘嘅對話中,董揚談得最多嘅,正正係人同環境、產業同時代之間嘅關係:一些後來被證明正確嘅選擇,喺當時並冇現成答案;一些長期受到批評嘅問題,未必係方向錯誤,而可能只係條件尚未成熟;一個產業能否發揮自身優勢,也取決於佢能否認識所處嘅階段,理解自己嘅能力同邊界。

從「八五」「九五」汽車行業科技規劃,到北京現代嘅成立;從「大國開放模式」,到新能源汽車崛起;從合資企業轉型,到反內捲同全球化,董揚重新回到中國汽車近半個世紀嘅歷史現場。

這既係一個產業親歷者嘅個人回望,亦係一次對中國汽車來路同下一程嘅系統復盤。

由清華人嘅自信,回歸產業初心

解釋完「把自己用好」嘅原意,話題轉到清華教育喺董揚身上留下嘅印記。

「清華嘅學生,從正面角度講,就係有比較強嘅責任感。」董揚話,既然受到國家最好嘅培養,就會覺得自己應該承擔更多責任,做更重要嘅事情,為社會同產業服務。

這種自信亦有另一面。

年輕時嘅董揚同樣有過氣盛,甚至「盛氣凌人」嘅時候。隨著年齡增長,佢對個人同產業關係嘅理解逐漸發生變化。

「而家覺得,還係應該回歸初心同使命。初心同使命就係把產業做好,為社會作貢獻。」

呢種價值觀亦係來自佢嘅家庭。

董揚嘅父母都係中學教師。佢地曾經告訴佢,要「把自己看淡一些」,「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個人不必看得太重,但有能力時,應盡可能承擔社會責任。

從科技規劃到企業經營,從行業管理到產業聯盟,董揚嘅工作崗位幾經轉換。退休以後,佢仍然頻繁就汽車行業嘅熱門問題公開發聲。

佢知道,一啲話題存在爭議,亦知道互聯網輿論可能帶嚟壓力。「我也被網暴過。」但係並冇令佢停止表達。

「退休前後,我感覺自己能做嘅事情越來越少。但是老馬識途,對於產業發展嘅過去,對於國外同周邊國家汽車產業發展嘅情況,自己有經歷、有所了解。既然唔能再多幹事了,說話仲可以講少少。」

董揚把自己喺社交平台上發表嘅許多文字稱作「廢話」,話大部分觀點得到嘅回應並唔多。但只要涉及產業安全、質量標準同發展方向,佢仍然願意說出自己嘅判斷。

以近期引發爭議嘅一項汽車測試為例,佢認為,質量永遠應該受到重視,安全永遠係最重要嘅。

「所以我都係想講少少。」佢話。

呢句話好輕,卻透露出董揚而家仍然參與行業公共討論嘅原因。佢並唔認為自己嘅每一個判斷都必然正確,亦唔迴避自己曾經經歷嘅局限同遺憾,但對於一個工作了近半個世紀嘅汽車人來說,把看到嘅問題講出嚟,仍然係佢願意承擔嘅一份責任。

「八五」時期最大嘅願望,係轎車進入家庭

董揚參與過全國汽車行業「八五」「九五」科技規劃。

喺嗰個年代,中國汽車產業面對嘅問題,同而家完全唔同。

而家嘅行業討論智能駕駛、品牌向上、全球化同價格戰;當年嘅核心問題,則係轎車邊使進入家庭,工業邊使能列為國民生產嘅支柱產業。

「當時行業最想做嘅事,係轎車進入家庭。仲希望國家喺五年規劃中,把汽車列為支柱產業。」

為此,汽車行業嘅大型企業同主管部門不斷呼籲。行業討論嘅主題包括轎車進入家庭、汽車零部件發展同自主創新。

但理想背後,係相當嚴峻嘅產業現實。

當時相當一部分汽車企業處於虧損狀態,許多企業嘅產量冇達到經濟規模,首先要解決嘅係生存問題。

「嗰陣時好唔容易。而家討論內捲,其實比嗰陣時仲好過得多。而家只要企業自己唔發瘋,過日子仲未問題;當時好多企業連過日子都好困難。」

「八五」前後,中國汽車產業實行「三大三小兩微」等項目布局,國家對汽車項目審批較為嚴格。幾十年後再看,中國汽車企業數量依然唔少,市場卻已經從高度管制走向「百花齊放」。

這是否意味著當年嘅規劃錯咗?

董揚認為,唔能脫離歷史條件評價當時嘅政策。

中國汽車幾十年嚟一直伴住批評。

最早嘅批評係「散、小、亂」,認為企業數量太多,應該盡快集中;大規模引進技術之後,批評變成咗「重引進、輕自主」;自主品牌發展起來以後,又被批評只會做低價產品,品牌向上速度唔夠;到咗而家,批評則集中喺價格戰同內捲。

呢些問題大多真實存在,但喺董揚睇嚟,許多批評提出得太早。

「中國汽車而家企業數量仍然好多,但中國都係全世界發展最快嘅汽車產業。至少可以話,『散、小、亂』冇耽誤中國汽車產業發展。」

自主創新亦係如此。

過去有人認為,中國汽車唔創新,甚至把問題歸因於教育同高考制度。但當市場規模、人才、資金、供應鏈同技術積累達到一定程度,中國汽車創新開始集中湧現。

「而家條件合適咗,中國嘅創新層出不窮。顯然,呢係階段問題,係時間冇到,唔係中國汽車產業唔願意創新。」

品牌同樣需要時間。

技術可以購買,工廠可以建設,資本可以迅速投入,但品牌美譽度需要長期積累。董揚認為,行業外部同一些政府部門對汽車產業嘅擔心往往有道理,只係有些問題「提得相對早咗一啲」。

前十大集團佔九成,點解一定要只剩三家

對於長期存在嘅「散、小、亂」判斷,董揚給咗一組數據。

佢 2007 年進入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後,開始接觸行業產銷統計。當時十大汽車集團嘅產量占比已經超過 80%,後面進一步上升到 90% 以上。

「前十大集團占到 92% 左右,呢個唔能叫分散。」

喺董揚睇嚟,中國汽車行業總係畀自己施加一種額外壓力。

考咗 80 分,就問點解唔能像人哋一樣考 100 分;等到人哋已經唔如自己嘅時候,又會問點解唔能提前進入少年大學。

呢種自我加压推動咗產業進步,使企業長期保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嘅狀態。但如果壓力轉化為對速度嘅過度追求,都可能成為而家內捲嘅文化來源。

中國汽車要繼續進步,但都需要承認自己已經取得嘅成績,並允許產業按照自身規律演進。

合資唔係彎路,而係「大國開放模式」

喺中國汽車近半個世紀嘅發展中,合資係一段唔能繞開嘅歷史。

市場換技術成功咗嗎?合資企業壓抑咗自主創新嗎?如果冇合資,中國汽車會唔會發展得更快?

董揚嘅判斷好明確:如果冇捉住當年嘅開放機遇,中國汽車只會發展得更慢。

佢回憶,喺中汽總公司工作期間,一次全行業科技大會上,幾位行業負責人曾經問嚟自上海嘅企業代表:中國汽車難道都要像上海咁,以合資為主嗎?

當時唔少人嘅理想路徑,係更多依靠自己嘅技術同辦法,自力更生發展汽車工業。對於合資,行業內部從一開始就存在疑問。

但站喺更長嘅歷史維度看,董揚認為,中國當時遇到咗兩個重合嘅歷史條件:一方面係全球經濟一體化加速,另一方面係「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全黨全國把工作重心轉向經濟建設。

兩者結合,構成咗中國擴大開放嘅歷史窗口。

「嗰一段時間嘅開放,最大程度利用咗國際大形勢。」

1998 年至 1999 年前後,喺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嘅進程中,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組織研究中國汽車產業發展戰略。研究涉及一個關鍵問題:中國汽車咁大規模引進技術、擴大開放,會唔會失去自己嘅產業?

研究形成嘅判斷係:小國汽車市場全面開放後,本國產業可能被跨國公司取代;但中國係一個大國,擁有足夠大嘅市場容量,可以喺開放過程中發展自己嘅品牌同自主創新。

董揚把呢種發展路徑概括為「**大國開放模式**」。

「小國開放以後,可能變成其他汽車強國嘅附庸。但係大國喺較大程度開放以後,有市場容量把自己嘅品牌同自主創新起嚟。」

喺佢睇嚟,並唔係所有國家都具備咁樣嘅市場條件,亦唔係每個國家都有咁樣嘅歷史機會,但中國捉住咗。

「我們都係摸著石頭過河,但喺中間一個階段,居然總結出一個大國開放模式。而家回頭看,如果當年冇捉住,發展可能會更慢。」

50:50 唔係算術題,股比亦唔等於話語權

談到合資,就無法繞開股比問題。

過去好長一段時間裏,中外合資汽車企業普遍採取 50∶50 股比。一種常見批評係,雙方股權對等容易造成持續博弈,決策效率低下。

董揚認為,50∶50 唔係預先設計出嘅完美制度,而係中外雙方喺唔確定環境中逐漸形成嘅合作方式。

改革開放初期,外方企業對中國市場、制度同經營環境冇把握,並唔敢輕易設立獨資企業;中方企業則缺乏技術、管理同市場經驗,也需要外方深度參與。

雙方都唔確定,先形成咗對等持股、共同決策嘅結構。

董揚以早期上海大眾為例。

合資初期,德方一度唔願負責銷售,認為自己熟悉生產汽車,卻唔了解中國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中嘅銷售體系,因此把銷售交給中方。

後來桑塔納供不應求,汽車銷售權體現出巨大價值,外方先重新認識中國市場同銷售體系嘅重要性,並為重新獲得相關權利付出成本。

「呢點說明一開始大家都唔了解,都喺探索邊界。」

早期合資企業仲採取管理委員會等方式,中方、外方管理者人數相等,意見一致才能執行。呢種模式未必效率最高,卻為雙方共同參與經營提供咗制度空間。

董揚觀察到,真正發展較好嘅合資企業,往往唔係冇利益分歧,而係能夠控制分歧嘅表達方式。

上海通用提出「SGM First」,強調首先維護合資企業嘅整體利益;廣州本田中外雙方嘅合作,亦被董揚視為良好案例。

籌建北京現代時,佢同樣提醒中方團隊:權力当然要爭,但如果爭得太激烈、太表面化,就會影響合資企業嘅總體效率。

「先把餅做大,唔好讓切餅嘅問題影響做大餅。」

喺北京現代籌建過程中,企業點叫「北汽現代」仲係「北京現代」,邊使實行駐在員制度,都涉及控制力同話語權。

董揚由此形成一個判斷:**股比唔直接決定話語權,能力先決定話語權。**

**「即使中方有 50% 甚至 60% 嘅股比,如果產品開發靠人家,管理太唔懂,銷售都太唔懂,就難以真正有決定權。」**

**佢把呢種變化類比為中國專家參與國際技術標準制定。**

**早期中國缺少技術實踐,即使有人參加國際標準會議,都好難提出真正有份量嘅意見;當中國成為全球最大嘅新能源汽車市場,擁有成熟技術同實踐經驗後,中國專家自然獲得咗發言權。**

**話語權唔係股權文件自動賦予嘅,而係產業能力、技術能力同市場能力嘅體現。**

合資品牌點解失速:消費者嘅價值判斷變咗

股比限制逐步放開以後,行業曾擔心外方會普遍要求提高持股比例。

實際情況卻出人意料:合資品牌喺中國市場嘅份額大幅下降,一啲外方企業唔再單純強調控制權,反而希望中方把電動化、智能化同本土供應鏈能力帶入合資企業。

董揚認為,合資品牌而家嘅困難主要來自兩個方面。

第一個係電動化轉型太慢。

第二個係伴隨新能源汽車發展嘅互聯網思維、人工智慧技術同中國消費者價值判斷嘅變化。

傳統跨國汽車企業長期形成咗以質量為核心嘅品牌價值觀。佢地習慣咗等一項技術充分成熟、可靠性得到完整驗證之後,再將其裝到汽車上。

中國新能源汽車企業則把創新速度、用戶體驗同新穎性放喺更重要嘅位置,願意更早把新技術推向市場,讓用戶參與體驗同迭代。

這並唔意味著質量唔重要,而係汽車工業嘅基礎質量水平已經整體提高,消費者不再像過去咁把質量視為品牌之間最顯著嘅差異。

「唔好怪年輕人唔懂質量嘅重要。質量都好咗,佢點解仲要日日關注質量?」

董揚用節約糧食作比:冇經歷過飢餓嘅年輕人,唔會像上一代人咁對節約糧食保持咁樣強烈嘅感受。消費環境改變之後,用戶嘅注意力自然轉向體驗、創新同新技術。

傳統跨國公司冇及時適應呢種價值觀變化,係合資品牌失速嘅重要原因。

董揚同時反對把外資企業描述成刻意壓抑中國創新嘅「陰謀家」。

「外資企業到中國嚟,既唔係雷鋒,都唔係陰謀家,佢係為咗掙錢。你嘅創新唔重要,佢就忽視你;你嘅創新厲害咗,佢就重視你。」

早期中方喺產品開發中嘅貢獻有限,外方自然掌握更大話語權;而家中國嘅電動化、智能化同供應鏈能力增強,外方開始重視中方技術,同樣符合商業邏輯。

合資企業嘅未來有四個變化

董揚認為,未來嘅合資企業會出現三個重要變化。

第一個變化係市場份額。

中國汽車技術主要依靠外部輸入時,合資品牌可以佔據乘用車市場三分之二甚至更高嘅份額;當自主創新成為主要技術來源,合資品牌嘅市場份額必然下降。

第二個變化係技術來源。

過去主要由外方向合資企業輸入技術,未來將轉變為雙向輸入。中國企業嘅創新成果會越來越多地進入合資企業,跨國公司喺中國設立嘅研發中心亦唔會只服務中國市場,仲會為佢哋嘅全球總部同全球產品提供技術。

第三個變化係市場方向。

過去合資合同通常既限制外方向中國出口同類整車,也限制中國合資企業未經同意進入海外市場。隨著中國汽車出口增長、供應鏈能力增強,合資企業未來唔應只面向中國,而應利用中國研發同製造能力共同走向世界。

「市場份額會變化,技術來源會從單向變成雙向,市場都要從中國走向世界。」

但董揚特別強調,中國汽車唔能因為自主品牌崛起,就否定合資同開放嘅價值。

「行業利益大於企業利益,國家利益大於行業利益。」

從汽車產業自身角度看,而家似乎冇外資也能發展;但從國家整體利益看,中國既係經濟全球化嘅受益者,未來發展仍然需要開放。

佢嘅落腳點唔係產業份額,而係消費者利益。

「我哋嘅初心同使命,係讓人民過上幸福生活。能夠消費多種品牌、多種文化結晶嘅產品,本身就係幸福。」

如果把進口車同合資品牌全部「打死」,中國汽車產業嘅統計數字可能更好看,卻唔一定符合消費者利益,亦唔符合中國繼續開放發展嘅國家利益。


產業政策:過去以效率為主,而家要兼顧公平

新能源汽車嘅崛起,引發咗關於產業政策嘅長期爭論。

董揚認為,產業政策不僅必要,而且從來唔係中國獨有。

但產業政策嘅目標同方式,應隨發展階段變化。

改革開放初期,產業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係「用唔公平換效率」:只有少數重點企業可以引進技術、獲得項目同市場資源,以便盡快形成產業規模。

喺「發展係硬道理」嘅階段,政策更強調效率;當產業發展到一定程度,政策則應更多兼顧公平,轉向普惠性,避免繼續通過行政方式過度切割市場。

董揚唔贊成而家再規定某一類市場只能由某一類所有制企業進入。產業政策應該支持共性技術同創新環境,而唔係人為決定邊能佔據市場。

佢同時指出,美國、歐洲同樣對汽車等重點產業進行干預。

美國歷任總統都有自己嘅汽車同製造業政策,歐洲也會通過技術法規、能源政策同市場監管影響產業方向。歐洲過去對柴油轎車嘅政策傾斜,就同能源結構同柴油機熱效率有關。

「呢點難道係完全放任市場嗎?政府對重點產業有態度,係普遍現象。」

喺董揚睇嚟,而家嘅市場經濟唔係哈耶克同凱恩斯二選一,而更像係「哈耶克加凱恩斯」:市場發揮主導作用,政府喺必要時進行調控。

「冇完全放任自流嘅市場,都冇絕對嘅計劃經濟。」

中國唔係最早做電動車,卻捉住咗歷史機遇

董揚並唔認為中國喺新能源汽車技術上起步特別領先。

20 世紀 90 年代,中國已經開展電動汽車相關科研項目。錢學森向鄒家華副總理提交建議後,軍方同民用領域都曾組織相關項目,但早期研究並不成體系。

萬鋼回國後,電動汽車「三縱三橫」進入國家「863 計劃」,中國新能源汽車研發先逐漸形成系統。

2011 年底,董揚曾前往韓國考察。當時中國單體電池同日本、韓國相比仍有明顯差距。

其後,中國汽車行業推動制定國家新能源汽車規劃。董揚喺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工作期間,曾聯合十大汽車企業負責人向國務院提交報告,提出大力發展電動汽車、形成國家規劃、建立全面政策體系,並由國務院領導牽頭協調。

其後,《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12—2020 年)》出台,新能源汽車逐步上升為國家戰略。

董揚認為,中國新能源汽車嘅成功唔係某一項補貼、某一家企業或某一位領導單獨推動嘅結果,而係多種條件喺同一時期匯合:全球能源同排放壓力、電池同馬達技術成熟、中國製造業基礎、完整供應鏈、巨大市場、ICT 產業發展、國家戰略同企業投入。

佢把呢種歷史性匯合作稱作「國運」。

「冇中國,世界電動化仍然會向前發展,但會慢。中國使世界電動化發展得更快,也喺呢個過程中帶動咗本土汽車崛起。這是一個被我們捉住嘅歷史性機遇。」

中國嘅進步唔只發生喺電動化

新能源汽車成為中國汽車崛起最明顯嘅標籤,但董揚強調,中國汽車嘅技術進步並唔只發生喺電池、馬達同智能化領域。

近幾年,中國喺發動機、變速箱、新材料同車身結構等方面同樣進步好快。

佢以熱成形高強鋼為例。

喺傳統汽車工業中,熱成形高強鋼主要用於 B 柱、門檻等部分關鍵結構件,通常由專業供應商完成。中國企業經過大規模應用同工藝創新,已經把熱成形高強鋼扩展到更多車身結構件,並把成本顯著降低。

「有些車身結構件使用比例已經超過 50%,中國把它做成咗『白菜價』。」

五連桿懸掛等過去只用於高端車型嘅配置,也喺中國快速普及。

喺董揚睇嚟,中國汽車嘅優勢唔僅係個別明星技術,而係能夠依靠巨大市場同完整供應鏈,把先進技術迅速產業化、規模化,並降低成本。

呢先係中國汽車競爭力嘅重要來源。

北汽新能源:方向選對咗,卻冇形成技術優勢

談到新能源汽車先行者,賈可提到咗北汽新能源。

北汽新能源較早選擇純電動路線,一度位居中國純電動汽車市場第一,亦較早參與北京新能源汽車示範應用。

董揚認為,北汽選擇新能源方向係正確嘅。喺自主品牌基礎較弱、零部件體系不如上汽等企業完整嘅情況下,北汽率先加大純電動汽車投入,係一次有价值嘅戰略選擇。

但北汽新能源最終冇把先發規模轉化為持續嘅技術優勢。

董揚認為,其中有兩個重要原因。

第一個係首都功能疏解。喺北汽新能源發展嘅關鍵階段,整車生產冇完整落喺北京,電池、馬達、電控及相關零部件產業都難以圍繞整車形成集聚。

第二個係企業對技術嘅重視仍然不足。

談到曾經嘅同事徐和誼,董揚嘅評價好直接:徐和誼長於政府關係、企業戰略同幹部管理,但對技術嘅認識同投入可能都唔夠。

「北汽新能源純電動產量並唔少,但冇形成先發優勢,冇形成技術。」

呢段經歷說明,捉住方向只係第一步。規模、政策同市場都唔能替代核心技術能力。

內捲係一種激進發展模式,但唔係必由之路

當中國汽車市場增速放緩,「淘汰賽」成為行業高頻詞。

董揚唔贊成輕易使用「淘汰賽」。

「中國企業太多咗嗎?我認為唔多。」

美國、日本、德國可能各有三家主要汽車集團,但中國市場體量更大。中國前十大汽車集團已經佔據約 92% 嘅市場,十家主要集團並唔算多。

「我哋嘅市場係人家嘅幾倍,點解一定要變成三家?」

董揚認為,「淘汰賽」「顛覆」「摧毀」等詞帶有戰爭同暴力革命年代嘅色彩。中國正喺從追趕者走向汽車強國,產業語言同競爭方式都應該轉向高質量發展。

「好日子會唔會好好過?把競爭烈度降低少少,難道唔係對全行業同全社會都有好處嗎?」

佢把內捲稱作一種「激進嘅產業發展模式」。

有冇內捲,中國汽車都會前進,都會成為汽車強國。有內捲,競爭更激烈、發展速度可能更快,但企業同社會付出嘅成本亦更大。

問題喺,中國汽車究竟拿邊樣作為發展目標?

係全球排名、技術領先同銷量規模,定係對社會嘅貢獻、員工福利、企業合理利潤同消費者嘅長期利益?

如果只追求速度,企業利潤被壓縮、供應商賬期被延長、產品週期過度縮短、服務體系跟不上,最終都將成為產業成本。

企業家邊使做一個道德高尚嘅人

喺董揚睇嚟,內捲唔僅係商業問題,亦有社會文化根源。

中國社會長期渴望快速富強,企業也習慣把超越、擊敗甚至消滅競爭者視為成功。

「企業自己發展仲唔算,還得把對手幹死,能夠做嘅時候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由此,董揚提出一個佢稱為「世紀之問」嘅問題:**做企業家,邊使做一個道德高尚嘅人?**

**佢嘅答案係肯定嘅。**

**過去喺落後追趕階段,整個社會把發展速度放喺第一位,即使競爭方式提高咗社會成本,都可能被認為可以接受。**

**但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維護正常嘅產業秩序、尊重同行同供應商,應成為企業家嘅責任。**

**「幹死同行,唔應該成為企業家追求嘅目標。一個好嘅企業家,還係應該道德高尚。」**

**董揚同樣反對一種流行說法:唔能捲價格,就捲技術。**

**「技術都唔能捲。」**

**汽車唔同於手機,佢係長期耐用消費品,涉及生命安全。技術唔成熟就唔能匆忙上車,產品更新也唔能快到維修、備件同服務體系無法跟上。**

**「每個產業有自己嘅規律。手機可以咁換,汽車唔能咁換。」**

從 36 個月到 12 個月,開發週期唔係越短越好

汽車開發週期曾經長達 36 個月。其後,行業認為 36 個月太長,逐步壓縮到 24 個月、18 個月;如今,一啲企業甚至把 12 個月開發一款新車當作競爭力。

董揚認為,行業需要反思呢種無止境壓縮週期嘅做法。

「過去我哋話 36 個月太長,後來 24 個月太長、18 個月太長,而家又話 12 個月。點解仲要批評別人是速成車?呢個問題係汽車行業自己埋落嘅。」

開發效率當然重要,但開發速度唔係最終目標。

汽車要經過充分驗證,仲要考慮長期維修、配件供應同用戶權益。如果產品迭代過快,車型迅速停產,企業甚至退出市場,消費者未來到邊度維修?備件由邊度提供?

「產品開發速度唔係我哋追求嘅目標。做出好嘅產品,讓社會用好,先係目標。」

董揚贊成政府喺當前階段加強對產品一致性、法規符合性同安全問題嘅監管,但佢亦提醒,汽車企業牽涉大量用戶,唔能簡單採取「一曝光就打死」嘅治理方式。

一家普通消費品小企業倒閉,影響可能有限;一家已經銷售幾百萬輛汽車嘅企業倒下,現有用戶嘅維修、配件同殘值都會受到影響。

「唔能像對待酸菜咁對待汽車。」

治理汽車產業,需要喺公平競爭、產業穩定同用戶權益之間搵到平衡。

賬期問題已經止住惡化,但唔能期待一夜解決

**關於供應商賬期,董揚認為,60 日付款目標尚未全面實現,但治理已經產生變化。**

**第一,賬期不斷延長嘅趨勢基本得到遏制。**

**第二,過度賬期開始收斂,超過 200 天嘅直接零部件賬期已經減少,部分設備採購仍可能因為驗收程序而被拖延。**

**第三,治理正喺從整車企業延伸到動力電池同材料產業鏈。**

**董揚喺動力電池產業創新聯盟提出,電池企業一方面唔能拖欠正極、負極材料企業賬款,另一方面也要把整車企業拖欠電池企業嘅情況真實反映出來。**

**供應鏈賬期唔能只靠甲方自律,仲需要乙方提供真實信息。**

**「整車廠付款好唔好,供應商比甲方自己更清楚。」**

**佢唔贊成只籠統抱怨賬期冇改善。**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唔能總話點解仲未做到 60 日。政府允許舉報,你舉報咗冇?如果自己唔敢反映,只希望別人舉報、自己坐享其成,那唔得。」**

**喺董揚睇嚟,治理賬期需要企業承諾、行業自律、供應商反饋同政府監管共同作用,也需要持續多年,而唔係一場短期運動。**

政府要抓重點,唔能包辦行業每一件事

**董揚贊成當前階段政府適當加強對成本、價格、賬期、產品一致性、合規同企業社會責任嘅管理。**

**但佢並唔主張政府管理所有細節。**

**汽車產業複雜,監管人員有限。董揚話,負責汽車行業管理嘅工作人員經常晚上 9 點都唔能下班,客觀上都唔可能逐項介入企業經營。**

**政府應該抓住安全、法規、產品同消費者權益等重点問題,而唔係規定行業嘅每一個動作。**

**「政府真正要管嘅,唔只係事,而係人心。」**

**喺佢睇嚟,當前治理內捲嘅重要作用,係讓企業家急於求成、急於壓倒同行嘅心態逐漸平復,讓行業形成唔能過度競爭嘅共同預期。**

**呢個過程唔會喺一年兩年內完成。**

**「反內捲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

全球化唔能只輸出產品,要輸出资本同技術

**中國汽車加速走向海外後,貿易壁壘、本地化要求同「內捲外化」隨之出現。**

**董揚認為,中國企業首先要理解一個基本規律:任何大型汽車市場,都唔會長期依靠外國整車輸入。**

**汽車係支柱產業,各國都希望汽車產業創造就業同稅收,帶動本地製造業同技術發展。因此,中國汽車全球化唔能長期停留喺國內生產、海外銷售嘅階段。**

**「汽車唔能只靠產品輸出,應該輸出资本同技術,就應該到人家嗰邊開廠。」**

**對於海外投資可能造成技術外溢嘅擔憂,董揚認為冇必要過度放大。**

**普通製造技術會隨住投資擴散,但真正嘅系統能力、研發能力同持續創新能力,唔可能只靠獲得圖紙掌握。**

**「當年我哋引進國外技術,拿到咗全套圖紙,仲係被批評點解唔會設計。買圖紙同會設計係兩回事。」**

**中國企業可以喺海外製造現有產品,把核心研發同下一代技術留喺國內。核心能力冇那麼容易外溢。**

**相比技術外溢,董揚更擔心嘅係內捲外化。**

**如果中國企業把國內低價競爭、惡意拆台、壓縮供應商利益等做法帶到海外,損害嘅唔只係一家企業,而係中國汽車乃至「中國製造」嘅整體信譽。**

**「企業自己掙錢,掙唔到就砸國家牌子,呢個唔得。」**

出海要成為當地嘅「優秀公民」

**董揚提出,中國企業喺海外經營時,必須做好環境保護、勞工權益同社會責任,唔能像過去喺國內選擇投資地咁,只看邊度補貼多、土地便宜、環境監管鬆懈。**

**「我哋一定要做優秀公民,合規地走出去。」**

**中國企業仲需要理解,海外市場唔係邊先佔領就永遠歸邊。一個國家唔會允許外資品牌無限擴大,而唔考慮本國產業、就業同市場穩定。**

**中國汽車可以借鑑日本汽車進入美國市場嘅經驗,通過本地建廠、本地採購、創造就業同主動管理市場節奏,降低當地社會嘅抵觸。**

**對於海外市場可能出現嘅中國企業相互壓價、利用媒體攻擊同行等問題,董揚建議行業組織建立常駐機制。**

**例如,可以喺泰國等中國汽車集中進入嘅國家設立行業觀察點,由工信、商務、市場監管等部門授權,持續了解頭部中國企業嘅經營情況、用戶投訴、相互競爭同社會責任表現,並定期報告。**

**「第一,唔能內捲外化;第二,要有人喺當地看著。中國企業係能管好嘅。」**

寧德時代冇帶頭降價,係俾行業帶咗好頭

**退休後,董揚繼續參與動力電池同汽車芯片產業工作。**

**佢坦言,自己從未認為有能力獨立經營一家整車企業。繼續喺聯盟工作,也沒有想得特別「崇高」,只係看到行業存在需要,希望發揮少少餘熱。**

**談到動力電池產業生態,董揚特別肯定寧德時代冇主動發動價格戰。**

**「如果寧德時代把價格下降 5%,佢可能仍然盈利,但其他企業可能就没法做咗。」**

**喺佢睇嚟,龍頭企業冇利用成本同規模優勢把行業價格壓到底,緩解咗動力電池行業嘅內捲。**

**寧德時代未來嘅市場份額可能有所下降,但喺相當長時間內,其行業領導作用唔會改變。**

**對於媒體熱議嘅「去寧化」,董揚嘅態度同樣明確。**

**「行業裏面冇『去寧化』,那是媒體炒嘅。」**

**前幾年,整車企業看到動力電池佔整車成本比例較高,普遍考慮自己造電池。但隨著實踐深入,行業重新認識到電化學同汽車機械製造之間嘅專業差異,整車企業包攬電池嘅浪潮已經減弱。**

**主流汽車企業並唔希望把所有環節都握喺自己手中,專業化分工仍然係產業發展嘅方向。**

特斯拉全棧自研有特殊條件,中國企業唔要照搬

**喺汽車芯片、操作系統、智能駕駛等領域,「全棧自研」一度成為企業技術實力嘅象徵。**

**董揚對此持明確嘅謹慎態度。**

**佢認為,特斯拉採取全棧自研,有佢特殊嘅條件。**

**美國原始技術創新能力強,但唔像中國擁有咁完整、密集嘅汽車產業化供應商體系。特斯拉開發全新產品時,博世、大陸、德爾福等傳統供應商未必能及時提供所需技術,因此佢必須自己完成大量工作。**

**同時,馬斯克個人對產品創新有極強嘅敏銳度,這亦係特斯拉全棧自研能夠成立嘅重要條件。**

**「特斯拉喺美國全棧自研,係佢自己嘅事。喺中國,別簡單跟特斯拉學。」**

**中國擁有大量優秀嘅芯片、軟件、零部件同系統供應商。如果每一家整車企業都重複建設全套能力,唔僅好難做好,經濟成本也會好高。**

**董揚認為,技術換代初期,速度可能係第一位嘅,企業加強自研有其合理性;當技術逐漸穩定,成本嘅重要性上升,獨立第三方供應商同專業化分工嘅優勢就會重新顯現。**

**「本質上係速度、效率同成本之間嘅取捨。」**

**相比全棧自研,董揚更主張整車企業同優秀供應商「結盟」。**

**呢種結盟唔能只係採購關係,更唔能只要求供應商降價。整車企業可以接受合理價格,同時要求芯片、軟件供應商打通系統運行數據,雙方共同提高產品能力。**

**佢曾經推動一家汽車芯片企業同一家整車企業合作,提出整車廠唔要一味要求芯片降價,而應要求雙方打通運行數據,讓整車技術同芯片產品同時得到改進。**

**「大家都有所得,合作才能長久。」**

2046: 中國將係世界汽車強國第一

站喺《汽車商業評論》創刊 20 週年嘅節點,賈可請董揚設想 20 年後嘅中國汽車。

董揚冇掩飾自己嘅樂觀。

「20 年後,中國肯定係世界汽車強國,No.1。唔係強國之一,中國就係最強。」

佢嘅依據係,中國擁有全球最大嘅汽車市場、最積極嘅新技術應用、最完整嘅產業鏈同極為努力嘅創新群體。

汽車仍將係中國國民經濟嘅重要支柱產業,繼續帶動就業、製造業升級同技術進步。中國也一定會誕生多個世界級汽車企業同世界級品牌。

但董揚唔認為中國應該包攬全球汽車市場。

奔馳、寶馬、豐田等國際品牌嘅價值經過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積累,唔會因為中國企業短期銷量領先就迅速消失。印度、越南等國家嘅汽車產業也可能成長起來,喺部分市場同產品領域形成自己嘅世界品牌。

「品牌係一個長期積累嘅過程,唔係有錢、加班就能做上去嘅。」

當賈可問,中國汽車未來邊使像體育比賽一樣「拿走一半金牌」時,董揚回答:「唔需要佔一半。」

中國汽車應該爭取領先,但應唔把消滅所有競爭者作為目標。

如果一個項目嘅金牌全部由一個國家獲得,佢也可能失去真正嘅世界性。汽車產業同樣需要多元品牌、唔同文化同唔同技術路線。

好多問題,只係階段問題

**「把自己用好」最終冇成為董揚對自己一生嘅概括。**

**佢仍然只係佢送俾年輕人嘅一句勸告:唔要因為自認為有才華,便把唔能施展歸咎於環境;要理解現實條件,調整自己,尋找能夠發揮作用嘅位置。**

**但呢句說話同整場談話仍然形成咗某種呼應。**

**董揚評價中國汽車近半個世紀嘅方式,同樣建立喺對現實條件同歷史階段嘅理解之上。**

**合資唔係簡單嘅得與失,而係中國喺特定時期捉住開放機遇嘅選擇;自主創新唔係一開始唔願意做,而係需要市場、技術同產業鏈逐步成熟;新能源汽車嘅崛起既有國家戰略,也有技術進步、產業基礎同時代機遇嘅共同作用。**

**那些曾經被批評為方向錯誤嘅問題,好多後來被證明只係階段問題;那些而家睇嚟理所當然嘅成功,喺當年也經歷過爭論、妥協同試錯。**

**而家,中國汽車已經站喺新嘅位置。**

**董揚關心嘅也不再只係邊使發展得更快,而係邊使減少內捲,維護產業秩序;邊使繼續開放,而唔係因為階段性領先走向封閉;邊使走向世界,同時成為當地負責任嘅「優秀公民」;邊使尊重產業分工,唔讓全棧自研成為新嘅重複建設;點喺追求世界第一嘅同時,保留一個多元、開放嘅全球汽車產業。**

**喺對話最後,董揚把寄語留俾迎來 20 週年嘅《汽車商業評論》:**

**「一個好嘅媒體,係一個產業嘅重要組成部分。希望《汽車商業評論》繼續做好中國汽車產業主流嘅喉舌同平台。」**

**中國汽車 20 年,蕩氣回腸,唔只關於成功。**

**佢也關於每一個階段嘅選擇、代價同反思,以及喺走向下一程時,邊使既看到自己嘅力量,也保持對歷史、規律同邊界嘅清醒。**

**JackTok 特別對話:**

第 01 談 賈可對話周航:上一場嘅贏家,能贏下一場嗎?

第 02 談 賈可對話付強:來過,拼過,是否就已足夠?

第 03 談 賈可對話董海洋:毛利率就係尊嚴

第 04 談 賈可對話王超:中國汽車剛結束摸牌階段

第 05 談 賈可對話馮擎峰:人生需要不斷重啟

第 06 談 賈可對話戴雷:拜騰失敗之謎同中歐汽車工業角色倒轉

第 07 談 賈可對話應宜倫:佢賭啱咗什麼?

第 08 談 賈可對話吳甘沙:看見咗未來,點解抵達者寥寥?

第 09 談 賈可對話李宏鵬:重新理解堅持、失敗同人生下半場

第 10 談 賈可對話林密:造車退場之後,佢闖進咗邊度?

第 11 談 賈可對話許敏:中國汽車仲需要第二本《十萬個為什麼》

第 12 談 賈可對話王朝雲:54 歲創業,9 年虧損,佢仲喺期待明天

第 13 談 賈可對話陳斌波:看清條件、接受邊界、與變化相處

第 14 談 賈可對話經濟學家劉勝軍:中國汽車「動作變形」之辯

第 15 談 賈可對話程驚雷:佢始終走向尚未被驗證嘅方向

第 16 談 賈可對話俞經民:幾度進退,何以始終熱愛?

第 20 談 賈可對話劉韌:二十年,不斷把自己架起嚟嘅人

以下為《汽車商業評論》20 週年 JackTok 特別對話·第 17 談董揚金句 50 條。

①

關於個人、責任同表達

1.「唔要恃才傲物,唔要怨天尤人,要主動調整自己,讓自己適應產業、適應社會,發揮更大嘅作用。」

2.「清華學生從正面角度講,就係有比較強嘅責任感。」

3.「年輕時可能更氣盛一啲,也有過盛氣凌人;而家仲係應該回歸初心。」、

4.「能做嘅事情越來越少,但老馬識途;既然唔能再多幹事了,說話仲可以講少少。」

5.「我也被網暴過,但該講嘅話仲要講。」

②

關於產業階段同自主創新

6.「中國汽車嘅好多問題,唔係方向問題,而係階段問題。」

7.「有些擔心提得對,但提得相對早咗一啲。」

8.「『散、小、亂』並冇耽誤中國汽車產業成為全世界發展最快嘅汽車產業。」

9.「唔係中國汽車唔願意創新,而係過去條件同階段還冇到;條件合適以後,創新自然會層出不窮。」

10.「我哋總係畀自家孩子施加壓力,考咗 80 分就問點解唔能考 100 分。」

11.「前十大汽車集團已經佔據九成以上嘅市場,呢個唔能叫分散。」

12.「品牌係一個長期積累嘅過程,唔係有錢、加班就能做上去嘅。」

③

關於合資同開放

13.「中國汽車走過嘅係一條大國開放發展嘅道路。」

14.「唔係所有國家都有『大國開放模式』嘅條件同機會,但中國捉住咗。」

15.「如果當年冇捉住合資同開放嘅機會,中國汽車嘅發展可能會更慢。」

16.「50∶50 股比,係中外雙方喺合作過程中逐步搵到嘅。」

17.「權力可以爭,但唔好讓切餅嘅問題影響把餅做大。」

18.「股比並唔決定話語權,真正嘅話語權來自能力。」

19.「產品開發、管理同銷售都依靠別人,有再多股比也未必有決定權。」

20.「外資企業到中國嚟,既唔係雷鋒,都唔係陰謀家,佢係為咗掙錢。」

21.「你嘅創新唔重要,它就忽視你;你嘅創新厲害咗,它就重視你。」

22.「未來合資企業嘅技術來源,要從外方單向輸入變成中外雙向輸入。」

23.「未來嘅合資企業唔能只做中國市場,仲要共同走向世界市場。」

24.「中國汽車已經強起嚟咗,但仍然需要合資企業,仍然需要開放發展。」

25.「讓消費者選擇更多品牌、更多文化結晶嘅產品,本身就係幸福生活嘅一部分。」

④

關於產業政策同新能源汽車

26.「改革開放初期嘅產業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係用唔公平換取效率。」

27.「發展到今天,產業政策應該從強調效率轉向兼顧公平,轉向普惠性。」

28.「完全放任自流嘅市場並不存在,世界各國政府都會對重點產業表明態度。」

29.「現實中嘅市場經濟,唔係哈耶克或者凱恩斯,而係哈耶克加凱恩斯。」

30.「冇中國,世界汽車電動化仍然會向前發展,但速度會慢好多。」

31.「中國使世界電動化發展得更快,也借此帶動咗本土汽車嘅崛起。」

32.「新能源汽車係一個歷史性機遇,中國汽車把它捉住咗。」

33.「中國汽車嘅優勢,唔僅係發明一項技術,而係能把先進技術迅速產業化、規模化,並把成本降落嚟。」

34.「北汽率先大力度發展新能源汽車,方向係對嘅,但最終冇把先發規模轉化成技術優勢。」

⑤

關於內捲、競爭同行業治理

35.「有冇內捲,中國汽車都會前進,都會成為汽車強國。」

36.「內捲係一種激進嘅產業發展模式,可能讓產業發展得更快,但企業同社會付出嘅成本也更大。」

37.「中國市場咁大,前十大集團已經佔據九成以上,點解一定要只剩三家?」

38.「中國已經走在通往汽車強國嘅路上,好日子要學會好好過。」

39.「企業自己發展仲唔算,仲一定要把對手幹死,這唔係高質量發展。」

40.「一個好嘅企業家,還係應該做一個道德高尚嘅人。」

41.「唔能捲價格,都唔能捲技術;唔成熟嘅技術,唔能為了競爭匆忙上車。」

42.「手機可以頻繁更新,汽車唔能咁換,汽車有自己嘅產業規律。」

43.「產品開發速度唔係我哋追求嘅目標,做出好嘅產品,讓社會用好,先係目標。」

44.「政府真正要管嘅,唔只係事情,而係企業家急於求成、急於過度競爭嘅心態。」

45.「反內捲唔係一年兩年嘅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

⑥

關於全球化、產業分工同未來

46.「汽車全球化唔能只輸出產品,仲要輸出资本同技術,到當地投資建廠。」

47.「技術肯定會外溢,但主要係普通技術;核心能力冇那麼容易外溢。買到全套圖紙同真正會設計,係兩回事。」

48.「中國企業走出去,一定要做當地嘅優秀公民,唔能把國內嘅內捲帶到海外。」

49.「特斯拉全棧自研有佢特殊嘅條件,喺中國唔要簡單跟特斯拉學,要同優秀供應商結盟。」

50.「20 年後,中國肯定係世界汽車強國 No.1,唔係強國之一,而係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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