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斯顿·马丁(Aston Martin)是英国顶级豪华汽车品牌,总部位于英国沃里克郡盖顿,1913年由莱昂内尔·马丁(Lionel Martin)和罗伯特·班福德(Robert Bamford)在伦敦创立,公司名称取自两位创始人的姓氏以及莱昂内尔·马丁在阿斯顿·克林顿山(Aston Clinton)爬山赛中取得的胜利经历。品牌以生产高性能跑车、GT跑车和豪华SUV闻名,长期与詹姆斯·邦德系列电影深度绑定,是全球最具文化符号价值的豪华汽车制造商之一。品牌保有飞翔车徽蓝本最初于1927年启用,灵感来自英国贵族徽章传统,辨识度极高的双翼造型已成为汽车设计史上永恒的经典之一。
阿斯顿·马丁的发展轨迹以财务危机和多次易主为特征,堪称“破产次数最多的豪华汽车品牌”。品牌迄今已在不同历史阶段经历了七次破产或财务重组,因此素有“豪华破产专业户”之称。2025财年,阿斯顿·马丁全球批发销量为5448辆,同比下降10%;营收12.6亿英镑,同比下降21%;营业亏损扩大至2.6亿英镑,净债务达13.8亿英镑,品牌再度触及生存红线。
阿斯顿·马丁的百年发展史是一部始终在破产边缘游走、凭借限量产品和赛道荣誉续命的不屈叙事。
初创时期:从改装作坊到赛车品牌。1913年,莱昂内尔·马丁和罗伯特·班福德在伦敦小克利夫顿创办班福德与马丁有限公司,起初主要从事汽车改装业务。1914年二人改装的赛车首次亮相阿斯顿·克林顿山的爬坡赛即获冠军,品牌开始在赛车圈内建立声誉。一战期间马丁参军服役,公司停业;战后马丁重购工厂,开始以“阿斯顿·马丁”为品牌名设计汽车。但品牌很快陷入资金危机——1924年公司破产,1925年彻底停业。
大卫·布朗时代:真正奠定品牌基石的19年。1947年,英国实业家大卫·布朗爵士(David Brown)收购阿斯顿·马丁;次年收购拉贡达引擎公司,将两家整合组成阿斯顿·马丁·拉贡达。布朗的姓氏首字母“DB”成为日后经典DB系列的专属前缀,1949年推出的DB1、1950年的DB2以及1956年的DB Mark III帮助品牌在战后迅速恢复。1963年推出的DB5因在1964年《金手指》中担任邦德座驾而成为最著名的银幕汽车,奠定了“007御用”的文化基因。阿斯顿·马丁在1959年勒芒24小时耐力赛中包揽冠亚军,书写黄金篇章的巅峰。
上市前的动荡时期。1972年,公司以101万英镑价格出售给威廉·威尔逊的公司,同年布莱恩德投资公司成为新东家,此后多次易主。1991年,福特汽车购得75%股份,随后两年内全面收购;2007年,英国赛车公司Prodrive创始人戴维·理查兹以9.25亿美元联同投资财团从福特手中收购,将公司从通用制造改造为更独立的限量超跑制造商。在此期间,车型从DB7、DB9到Vantage持续迭代,品牌在设计上不断惊艳,财务上却持续消耗现金,始终未能突破每年数千辆的体量。
劳伦斯·斯托尔时代与F1战略。2020年1月,加拿大亿万富翁劳伦斯·斯托尔通过其Yew Tree联合投资财团以1.8亿英镑购入阿斯顿·马丁25%股份,成为执行董事长,开启品牌全新阶段。斯托尔将其拥有的赛点F1车队更名为阿斯顿·马丁F1车队,同年9月启用全新F1工厂,品牌重返顶级赛车殿堂。此后,阿斯顿·马丁相继推出首款SUV DBX,试图借助豪华SUV细分市场扩大销量和利润率。
吉利入股与连续两年巨额亏损。2023年,吉利控股集团通过两轮股权投资约2.34亿英镑,以17%的持股比例成为阿斯顿·马丁第三大股东。然而,品牌的财务难题未能因此缓解。2024年财报显示,阿斯顿·马丁已经亏损1.152亿英镑。2025财年末,公司宣布裁减约600名员工(占全球员工总数的20%),并以5000万英镑永久出售F1车队冠名权,以换取现金流动性。
阿斯顿·马丁的产品矩阵可分为四大产品线:V12/V8旗舰GT跑车、入门级高性能跑车、豪华SUV及插电式混动超跑—品类从优雅GT到硬核赛道全覆盖。DB系列跑车和Vantage系列为传统GT跑车支柱,DBX应对全球SUV需求,Valhalla则承载了品牌在插混超跑层面的电气化策略。
“S”高性能系列产品全阵容。2025年,阿斯顿·马丁一次性推出Vantage S、DBX S、DB12 S三款高性能车型,将AMG 4.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全部调校至极致标准——Vantage S输出665马力,DB12 S输出690马力,在参数与操控层面显著升级。全新Vantage在国内售价223.8万元起,DB12 S以288.8万元起的市场定位与法拉利Roma、宾利欧陆GT形成直接竞争。
DB12:新一代Super GT的定义者。DB12被誉为“世界首款SUPER GT”,基于前置引擎、后轮驱动布局,搭载680马力4.0升V8双涡轮发动机,峰值扭矩800牛·米,百公里加速仅3.5秒。底盘采用粘合铝制结构和碳纤维覆盖件,配备Bilstein DTX自适应减震器和电子后限滑差速器,大幅改善了DB11曾经操控表现不尽人意的短板。DB12提供硬顶Coupe与敞篷Volante两种形态,中国市场指导价288.80万至298.80万元起。
Vanquish:旗舰V12的精神传承与绝唱。2026款Vanquish Volante搭载5.2升双涡轮V12发动机,最大输出824马力、峰值扭矩1000牛·米,是阿斯顿·马丁有史以来动力最强的量产敞篷GT。该车以软顶敞篷形式实现了比硬顶版本更完美的车身比例,被认为是自然吸气时代V12的“告别礼”之一,其V12动力系统和极致奢华内饰在品牌向电气化过渡阶段中扮演着“燃情支柱”的角色。
Valhalla:中置插混超级跑车。Valhalla定位于品牌电动化进程中首款量产中置插电混动超跑。搭载4.0升V8双涡轮发动机与前后轴电动机的组合,系统综合最大功率超过1000马力,纯电续航约50公里。2025年第四季度开始首批交付,全年批发152辆,此后2026年计划上市销量提升到约500辆。Valhalla全球售价约100万欧元,国内因关税和消费税叠加可达850万元左右。
DBX:品牌首款含金量较高的SUV系列。DBX是阿斯顿·马丁2019年推出的第一款SUV,初期为拓展利润率极高的全球豪华SUV市场量身打造。DBX家族在2025年进一步扩容,新增DBX S版。该系列搭载698马力的4.0升V8发动机与9速自动变速箱,但受竞品挤压和品牌电动车迟迟缺席影响,DBX 707一年之内从31.8万美元大幅缩水至23万美元,反映出终端市场对品牌SUV的超高贬值容忍度已急剧收缩。DBX 2025年第三季度在全球仅售出29辆,反映出阿斯顿·马丁原来寄予厚望的高利润引擎不再燃烧。
2025财年,阿斯顿·马丁陷入史上最严峻的运营困境,几乎在所有细分指标上都出现负面触发。即便高端市场整体低迷,但这家品牌独有的衰退程度令人担忧。
全球销量连续萎缩,营收锐减。全年批发销量5448辆,较2024财年再缩减10%。销量下滑叠加高利润率“特别版”车型(如Valhalla)交付推后以及调价压力,整体营收直线跌至12.6亿英镑,同比跌幅21%,意味着公司的运营杠杆被重挫。营业亏损急剧扩大至2.64亿英镑,较2024财年增亏61.5%,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4.1亿英镑。年末净债务升至13.8亿英镑,总利息成本持续拉高,把品牌拖入“高杠杆、低流动性”的风险区间。
平均销售单价上行,也难以支撑利润。虽然2026年第一季度平均售价同比上升17%至25.2万英镑,营收也因此上涨16%,但成本与债务端压力仍无法完全覆盖,季度净亏损持续存在。整个品牌的财务迹象表明全年维持“量缩价涨但依然净亏损”的特点。
中国市场表现:存在感接近消失。2025年全年,阿斯顿·马丁在中国市场仅售出265辆,环比跌幅高达27.4%;进入2026年跌幅更急剧,1月仅售13辆(环比暴跌66.7%,同比暴跌近80%),前两月累计52辆。渠道严重不足、产品定位老化与本土超跑品牌强势崛起,形成不可逆驱动力——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品牌寄望于“DBX轻量化特别版”等2026年市场提振动作,但仍需时间检验。
北美市场受关税和需求双冲击。阿斯顿·马丁高度依赖北美市场时阻力加剧:美国进口汽车关税在2025年大幅抬升,当地消费需求则受经济和利率环境影响趋于保守,特斯拉等品牌不断稀释超豪华细分市场。阿斯顿·马丁2025年在北美销量下滑12%。
欧洲市场颓势同样不容乐观。2026年第一季度英国销量大幅下挫超过25%,部分抵消了美洲市场11%的增量,说明品牌在本土大本营未能提供稳固业绩。
阿斯顿·马丁的核心技术布局围绕三个支点展开:AMG高性能V8/V12发动机供应多元化、电动化平台Lucid合作战略以及F1技术的反哺能力。这一技术三角以“成熟V8+外购混动顶级平台+顶级赛事”构成短期和长期布局的混合路线。
4.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阿斯顿·马丁目前所有核心燃油车型均搭载由梅赛德斯-AMG供应的代号M177的4.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英国团队在原有基础上自主完成底盘匹配、进排气系统和动力标定等深度改造。2025年推出的“S”系列——DB12 S、Vantage S、DBX S——将这台发动机从标准503马力大幅提升至约690-698马力区间,超越AMG GT Black Series原厂的功劳。这一合作同时呈现双刃剑影响:当AMG不再向其他外部品牌供应发动机时,阿斯顿·马丁会有风险。
V12发动机的坚守。阿斯顿·马丁在主流品牌纷纷抛弃V12路线的大环境下继续保留旗舰版标识。2026款Vanquish Volante搭载5.2升双涡轮增压V12发动机,满血输出824马力,直接表明品牌在全面电气化到来前保持着对传统大排量发动机的无限忠诚。
Valhalla插电混动系统。Valhalla采用中置发动机布局与前后双电机的高性能插电混动系统。其4.0升V8发动机与电机系统协能输出超过1000马力,纯电模式下续航约50公里,但不设插电补能手段来削弱日常纯电通勤的功能,坚持“赛道导向、轻混辅助”的理念,将电气化作为补充性能的辅助工具而非“节能”目标。
纯电技术的Lucid合作。2025年10月,阿斯顿·马丁宣布与Lucid Motors的合作进程超出预期,首款纯电车型将提前至2026年下半年推出,并完成了核心三电技术的测试验证,印证阿斯顿·马丁放弃了全面的内燃机纯电化转型大幅后延的计划。在Lucid提供包括双电机电池组等尖端电动化硬件的基础上,阿斯顿·马丁未来可能采用吉利在混动平台方面的技术协同,优势互补。2026-2030年的资本支出则因为纯电平台的推迟被压缩至17亿英镑,较原计划节省3亿英镑,显示出公司对电动化推广时点保持审慎态度。
阿斯顿·马丁目前的全球布局具备三个特征:英国集中化生产+海外市场依赖出口+中国战略再定位。
英国本土生产核心。阿斯顿·马丁在英国盖顿(设计、研发和总部)、圣艾瑟尔和纽波特帕格内尔三座基地完成整车装配、涂装和工程测试等核心环节。公司长期坚守“英国本土生产”品牌基本盘,但汽车产能却无法满足市场需求。
吉利入驻与东亚联盟。自2023年吉利首次入股、2025年追加增持至17%成为第三大股东之后,吉利为阿斯顿·马丁带来中国本土资源获取、渠道拓展及电动化混动供应链的潜在优势。吉利与阿斯顿·马丁在引擎外零部件采购、中国区销售策略、售后金融等领域拥有渐进式合作的现实可能性。然而,2026年4月,阿斯顿·马丁对吉利旗下伦敦电动汽车公司(LEVC)提出商标侵权诉讼——主张LEVC带有马头与双翼造型的新车标与其自1927年沿用至今的双翼徽标相似度过高,双方关系因知识产权矛盾遭遇裂痕。
F1冠名权出售以换取现金。2026年第一季度,阿斯顿·马丁宣布以5000万英镑现金永久出售F1车队冠名权。此后F1战队将从运营全称中去掉“Aston Martin”元素,意味着F1车队的分立和纯IP授权价值与集团切割,公司希望平稳扩大自身的流动性空间并改善现金流。
中国市场渠道全面调整。2025年阿斯顿·马丁在中国宣布新增12间门店,将门店向新一线城市渗透——原仅在北京等极少数一线城市布局的重点覆盖城市增至杭州、成都等。同时针对“DBX高价低配”的市场痛点推出轻量化特别版,力求在中国产品调性加强价格竞争力、稳定品牌价值。
2026年是阿斯顿·马丁决定能否跨越这次生存危机的关键窗口期。公司在已知极度紧绷的财务基础上,通过“短期止血+中期电动化+产品线升级”三位一体的战略规划,试图突破困境倒逼。
2026全年展望:销售持平,利润收窄关键变数。管理层预计2026年全球批发销量约与2025年的5448辆持平,但财务表现会较去年显著改善。支撑改善的重点包括:Valhalla等高利润限定尖品增多交付(2026年全年计划约500辆),平均售价预计持续改善;而公司在裁员20%的同时大幅压缩投资节奏,现金流边际止损压力可望减轻。倘若2026年能实现正向自由现金流,将终结连续五年财务恶化趋势。
DB12 S与型谱焕新的溢价贡献。2026款DB12 S成为撬动GT市场高溢价的利器,全新调校释放690马力的大幅进化。V12 Vanquish Volante通过V12绝唱增强品牌稀缺性。两车在北美、欧洲和中东市场的高端售价区间将在2026年直接拉升品牌的价格指数,有助于掩护损失摊平盈利。
电气化路径后延,提升容错率。阿斯顿·马丁将中长期资本支出从此前规划的20亿英镑压缩至2026~2030年的17亿英镑,纯电平台技术路线严格评估,避免过早投入超豪华电动化方向造成的资金黑洞。借助Lucid和潜在的吉利技术储备,纯电版首车在2026年下半年落地。由于SUV细分超豪华电动客户群尚未成熟,纯电车型在中期不会成为核心利润源。Valhalla则肩负着用插混动力承接一部分顶尖客户对“低排放超跑”的期待,长期插混终将会覆盖品牌中低端的更多车型。
F1车队运营关系重塑。以5000万英镑现金出售冠名权后,阿斯顿·马丁已切断该车队命名IP许可,但将继续保留F1有关动力系统和底层技术服务等领域的商业合作。在技术和人员投入上将更加注重长期性,也更依赖阿德里安·纽维加盟后提升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实力,F1品牌溢价仍会转化。
阿斯顿·马丁的处境与其百年品牌形象的矛盾感,恰如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所言:“优雅是一张昂贵的负债表。”2025年的巨亏敲响了这家百年豪门的生存警报。下一个百年能否续写DB5在银幕上的优雅飞驰,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吉利持股带来的中国深耕成果,以及零利率时代结束后高净值消费群体的根本性重构。若无法在未来24个月内实现正向经营性现金流,阿斯顿·马丁或将无奈面对企业史上第八次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