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嘅煩惱，張一鳴嘅熔斷，汽車業重演？丨人汽

作者：王珊珊

中國汽車喺十字路口，身後係國內內捲嘅紅海，前方係海外未知嘅背刺。

三十年前，全球汽車產業嘅劇本好簡單：西方攥住技術，中國打開廠房。秩序分明，各取所需。

邊個都唔想到，呢個劇本會俾新能源浪潮喺短短兩年內撕碎。

小鵬汽車正同大眾就收購歐洲一間工廠磋商，雖然尚未塵埃落定，但已經激起千層浪；比亞迪嘅談判桌搬進咗 Stellantis 喺歐洲嘅閒置車間；奇瑞嘅工程師站在日產西班牙工廠生鏽嘅生產線前丈量空間；吉利則悄悄咁將手伸進咗雷諾喺韓國釜山嘅工廠。

曾經被動接收產能嘅中國車企，如今係全球燃油車閒置資產嘅買家。呢個姿態，幾年前冇人敢想。

但冇人天真到以為中國車企買嘅只係幾間破廠房。係繞開歐美高關稅壁壘嘅入場券，更係一場闖入歐洲百年工業秩序嘅冒險。冒險背後藏住唔見嘅陷阱：買下工廠，唔等於拿住市場，更唔等於守住優勢。

福耀玻璃喺俄亥俄州嘅煩惱，字節跳動喺華盛頓嘅熔斷，就係最好嘅註腳。曹德旺嘅困惑係工會，張一鳴嘅「罪名」係國家安全。而家，輪到中國車企啦。

歐洲「棄產求生」，中國「搶灘出海」

歐洲嘅燃油車帝國正喺加速崩塌。

西班牙巴塞羅那，原日產工廠嘅廠房喺海風裡空置多年，玻璃蒙塵，生產線落滿鐵銹。意大利 Cassino，曾經嘅菲亞特旗艦工廠，而家只有零星工人走動，大半生產線處於休眠狀態。今年 4 月，大眾汽車公開表示，正喺為歐洲閒置工廠搵尋替代用途，或允許中國合作夥伴利用閒置產能。

這唔係局部凋敝，而係系統性嘅潰退。

據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ACEA）數據，2024 年歐洲乘用車工廠平均產能利用率約 65%，低於 70% 嘅盈虧平衡線。福特歐洲裁掉 3,800 人，大眾埃姆登工廠收縮燃油車產能，Stellantis 喺財報裡明講：要賣非核心資產，俾電動化輸血。

賣廠，係保命。既能快速回血，又能保住就業、避免社會動盪。但歐洲人心裡有更深嘅恐懼：中國車企接手嘅，唔單止係廠房設備，更係歐洲百年建構嘅製造體系、供應鏈網絡同市場話語權。

所以控制權變成死結。比亞迪態度強硬：只要 100% 獨資，拒絕合資，生產、管理、供應鏈全部要自己話事。這直接挑戰咗歐洲「本土化共治」嘅傳統。

上汽 MG 喺泰國春武里工廠已經撞過呢堵牆。中國「高效趕工」模式，遇上泰國員工「準時下班陪家人」嘅剛性習慣，矛盾一度激化。最後妥協咗，「加班」改咗成「員工代表大會投票制」。

國內內捲，海外剛需

中國車企出海，唔係瀟灑佈局，係尋求活路。

國內汽車市場早已經紅得發紫。2025 年全年銷量突破 3,440 萬輛，但行業整體產能利用率只有 73.2%，低於 75% 嘅健康線。2026 年第一季又跌到 70.3%。傳統燃油車板塊更慘，尾部企業產能利用率不足 50%，價格戰打得邊個都唔賺錢。

海外市場係唯一嘅增量。2026 年前 4 個月，中國汽車出口 312.7 萬輛，同比增長 61.5%；其中新能源出口 138.4 萬輛，增幅 120%。但歐美高關稅牆——10% 到 25%——死死擋住咗直接出口。只有收購本地工廠、本土化生產，先至可以避開關稅、降低物流成本、拿到本地供應鏈。

於是，一場「國內優化存量、海外拓展增量」嘅運動全面鋪開。奇瑞花 4 億歐元拿下西班牙日產工廠，改造中；長城喺巴西投產；比亞迪盯住意大利 Cassino；吉利入股韓國雷諾工廠。看似熱鬧，其實每一步都踩喺刀尖上。

國產品牌海外產能佈局一覽：

買下工廠，警惕背刺

其他行業已經替車企交過學費啦。

製造業嘅第一課，叫工會。曹德旺喺美國俄亥俄州買下通用舊廠，以為救咗鐵銹帶，結果成為文化戰爭嘅靶子。《美國工廠》拍低咗呢一切，但冇拍出結局。

科技行業嘅第二課，叫國家安全。字節跳動老老實實遵守美國法律，只係因為掌握咗算法，就被觸發熔斷機制——2025 年 9 月，特朗普一紙行政令，TikTok 美國業務被迫剝離。華為按合規合同進入歐洲電訊，結果被 27 國踢出 5G 名單。商業邏輯喺國家機器面前，唔值一提。

汽車產業鏈更長，涉及就業、安全、數據三大敏感領域，風險只會更大。

睇下歐洲嘅武器庫：

政審審查（FSR）：歐盟《外國補貼條例》可以認定中國母公司嘅注資係「不當補貼」，叫停擴建或直接罰款。2026 年新指南甚至授權審查未達申報門檻嘅交易。

原產地壁壘：要求電池、電機本地採購到一定比例。三電全部從中國運過來？嗰就唔畀「歐盟製造」嘅關稅優惠。

勞工文化：歐洲嚴格嘅工時同解僱保護。中國嘅高效模式如果唔適應，罷工隨時可能會發生。

數據合規（GDPR）：自動駕駛數據視為戰略資源，必須留喺歐洲。違規罰款可达全球營業額嘅 4%——對年營收數千億嘅車企來說，上百億嘅罰單足以打殘。

碳關稅（CBAM）：2026 年起，唔符合碳強度標準嘅電池每噸 CO₂當量要交 60 歐元以上關稅。2028 年整車納入範圍。能源結構唔綠，成本直接炸。

三條活路，亦係三條險路

面對呢場複雜博弈，中國車企必須扔掉「買買買」嘅土豪心態，學會「在地化生存」。

第一，稀釋股權，換取安全墊。

福耀同 TikTok 嘅教訓說明：絕對控股唔等於絕對控制。喺敏感地區，適當引入當地養老基金、產業資本，好似係讓出利益，實則建起防火牆。混血嘅身份，有時比純種更能抗打。

第二，供應鏈真·本地化。

光伏產業嘅教訓係：繞道第三國只係權宜之計。搞「中國芯 + 歐洲殼」嘅偽本土化，只會令審查來得更快。必須耐住性子培育當地供應商，哪怕短期成本飆升。只有當工廠深深嵌入當地嘅就業同經濟網絡，任何「關門打狗」嘅企圖先會投鼠忌器。

第三，合規前置，甚至過度合規。

華為嘅悲劇係因為低估咗地緣政治對合規定義嘅篡改能力。中國車企必須把 GDPR、FSR、勞動法研究透，甚至預判未來三年嘅規則變動。別抱「先上車後補票」嘅僥倖心理——喺歐洲，一張罰單就能抹平你所有成本優勢。

歐洲車企「棄產求生」，係舊時代嘅謝幕；中國車企「出海搶灘」，係新時代嘅登場。但登場唔等於贏，擴張唔等於生。

曹德旺嘅煩惱仲喺繼續，張一鳴嘅熔斷隨時可能重啟。中國車企站喺十字路口，身後係內捲嘅紅海，前方係買下嘅工廠同未知嘅背刺。比邊啲買落嚟更重要嘅，係邊啲守得住、活得好。

這唔係一次普通嘅產能轉移。係一個時代嘅落幕、另一個時代嘅開啟。但分水嶺之上，從來都唔缺陷阱。